坑神小P

FGO真好玩

寻找阿瓦隆 2

雾气惊扰了巫师粘稠沉郁的梦境,他在下坠的眩晕感中猛地起身,所处的木舟一阵摇晃。湖水顺着朽坏的船舷渗入,打湿了本就不甚考究的黑色长袍。萨拉查从猝不及防中回过神,撑住还算干燥的地方缓缓站起。他抬手准备给自己一个简单的清洁魔咒,但什么都没发生。

荒谬。他愕然地又试了一次,贴在后背的布料依然无动于衷。

脱离自身掌控的感觉极其糟糕,萨拉查气急败坏地转身四顾,只让衣摆沾上了更多可恨的水汽。浓厚的白色漫延至最远处,他找不到让视线汇聚的焦点,心悸中慌忙低头去看斑驳的木板。

就像个被雪盲盯上的废物麻瓜,这位血统主义者暴怒地唾弃。

破旧的小船看起来比他还要年长,划开湖水的动作却迅速而无声。它要去哪儿?萨拉查焦躁地重新坐下,扣住船沿向水中看去。

这下他终于意识到头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浓密的长发笔直扎进了漆黑的湖中,而他已经几十年没遇到过这种麻烦事了。更有冲击力的是,水面上映出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的愠怒未消,露出了一点不明显的震惊。

很英俊,他过于熟练地作出了评价。这位不可一世的巫师好像突然又想起了萨拉查·斯莱特林应有的姿态,立马抹去所有从眉毛到嘴角的不平整,变出一副冷静老练的尊容来。

失去时间的概念是个酷刑,在漫无目的地航行许久之后,萨拉查已经难以克制暴虐的脾气,抬腿踩上船沿,开始考虑学着做个麻瓜,靠蛮力掀翻这条破船。可惜的是,由于并不坚定的信念以及缺乏使用的身体,他的几次尝试最终只让鞋子彻底浸湿,悲惨地冒着凉气。

当他开始因焦虑而反胃时,浓雾中终于出现了点别的东西。那是一束耀眼到近乎惨白的日光,隐约勾勒出小片被粼粼波光环绕的岸边。伟大的斯莱特林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未如此热爱过阳光,他二十岁时嘲讽格兰芬多在晒暖的草地上打滚的样子像个“天真烂漫的傻子”,在这时总算感到了由衷的抱歉。

木舟靠岸时猛烈地撞了一下,被走来的陌生骑士稳住了。他披着友好的绿色斗篷,扣住他人肩膀的动作却更像是个狱卒。

萨拉查理所当然地被激怒了。

“这是什么荒岛风俗?”他额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出来,“野蛮人的待客之道。”

绿骑士的眼睛藏在古怪的头盔下,他似乎是转头看了一眼,表情平板地松开了手,萨拉查觉得有什么熟悉的东西随之从体内被扯了出去。他没能立刻弄懂这个看似荒诞的场面,下意识向旁边迈了一步,发现视野内的周遭景象并没有随运动而改变。几秒后他明白了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那是时间的规则,他曾经从拉文克劳的沙漏里窥得毫厘的力量。

有一瞬间他与无数才华平庸的巫师失去了区别,被能够碾压一切的魔法困进巨大的绝望,但远处突然冲过来的羊羔使整件事很快变得滑稽起来。软绵绵的幼崽低头嗅了嗅萨拉查的袍角,欢快地用力拱过去,他的时间就又跟这个世界同步了。他被求生的渴望控制,粗暴地捞起绵羊翻过来举好,可怜的小东西挣扎着在袍子上划出一道裂痕。

“你不是客人。”骑士视若无睹,用那种坟墓里才找得到的语调念他的开场白,“这里只有栖居者和囚徒之分,欢迎并无意义。设法逃脱将是徒劳,我们的守卫万无一失……”

在听完这段讨人厌的演说之前,萨拉查已经托着羊羔大步走开了,绿骑士拖完一个缺乏起伏的长音,闭上嘴原地消失。有条泥路正通向不远处的树林,萨拉查顺着走过去,在拐弯处撞见了第一个与他处境相同的“囚徒”。那是个棕色头发的瘦削巫师,盯着他怀里四脚朝天的小生命眼睛发光,作出挽留的姿势,手径直穿过了萨拉查的小臂。

返老还童不过半天的斯莱特林已经拾起了可恶的挑剔习惯。他低头看了看隔着时间线被触碰到的地方,难以忍受地后退几步,才防备地慢慢抬起酸麻的手臂。羊羔不满地叫唤一声,他立刻顺势收回了手。巫师顿时做出一系列无法分辨的嘴型,五官缩成少女般无助又可怜的样子。萨拉查反胃不已,深吸一口气重新递过去,羊羔也屈尊纡贵地放下后蹄。那位异乡人握住两只硬邦邦的羊蹄,激动得几乎哭起来,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给这毛绒绒的小天使一个吻手礼。他半天才平复下来,捏着羊蹄开始叽里咕噜地尝试交流。他换了几种语言,但萨拉查依旧抱着羊保持沉默。

“跟聋子没什么区别。”巫师腾出一只手拍拍斜遮住半边胸口的袍子,干巴巴地总结。不幸的是,这一次他的话被理解了。

“再说一遍。”萨拉查阴森地看着他,喉咙发出危险的嘶声。

斯莱特林的好斗在生前就远近闻名,坊间甚至传言他这一本能总是快过思考,因此经常只能对着挑衅者的脑袋表示歉意——结果谣言最初的散播者被剃光了头发,倒吊到马厩的房梁上,差点被惊恐的麻瓜群起攻之。可以预见的是,这次脱口而出的威胁同样先于他的思考速度,直到舌尖结束颤动萨拉查才意识到自己用了什么特殊的小语种。

两位罕见的蛇佬腔面面相觑。

“……我是海尔波。”对方率先打破僵硬的气氛。他的说话方式令人不快,听起来像是从腐烂的肌肉里慢吞吞地挤出字句。

“我听说过你。”萨拉查回以刻薄的一笑,“卑……”

“别提那个称呼。”海尔波龇牙笑了笑,抓着羊羔往回拽,收获了凶巴巴的一踢。

萨拉查挑眉止住话题,随意地介绍了自己:“萨拉查·斯莱特林。显而易见,不是什么麻瓜传教士,也不会有耐心保持这个愚蠢的姿势,只为了关怀你是否站得太久……”

“……我们的谈话自然不会让你失望。”他的威胁对一个失去魔杖的瘦弱巫师非常有用,海尔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快速回答。萨拉查满意地拍拍身旁石头坐上去,羊羔想趁机逃走,被两人按在地上蹭了满肚子的泥。

“我在这里见证了无数次日升月落。”海尔波熟练地抚摸羊背,“——同一天的。”

“什么?”

或许是太久没有机会炫耀自己,这位声名狼藉的希腊巫师的腹稿已经烂熟于心。

“这是一个真正的孤岛。”

开场白充满感情与戏剧性,他陶醉地张开双臂,发觉不妙,又赶忙重新按上羊屁股。萨拉查皱着眉咂嘴。

“不该把它当成可笑或无聊的谈资,朋友。”海尔波沉浸在忧郁诗人的角色中不能自拔,“在如此漫长的囚禁中,我仅仅能够摸索到这个牢笼的一根栏杆。它拥有无与伦比的美丽,但吝于给予,被流放至此的人们获得的馈赠只有恐怖与绝望。——你在嗤之以鼻,如果不是源于与生俱来的无畏,便是过去的荣耀蒙住了你的审慎。

“睁开眼睛,被遗弃的巫师。赞歌与力量存在的世界已经离你而去,沙漏静止,水流逆行,这里是时间之外的荒地,柯罗诺斯也无法踏足。”

“抱歉,我觉得希腊的神祇去不了很多地方。”萨拉查挑眉,“而你,一个远近闻名的黑巫师,竟然相信……”

“闭嘴!”海尔波忍无可忍地怒吼,“你以为所有的黑巫师都像你一样,热衷于钻研挑起决斗的语言艺术,说不了不包含讽刺意义的哪怕一个字吗!”

“你怎么知道?”

“怎么?”海尔波喘着气重复了一遍,“瞎子都能看穿你的性格缺陷!”

“不是这个。”

“哈,你的身份。”他终于冷静下来,“简单,在这里忍受无期徒刑的,都是黑巫师。”

TBC

寻找阿瓦隆 1


年迈的巫师像薄面团一样从身体的孔隙里挤出来,对于死亡带来的体验有些不适。

他黄眼睛的伙伴哀鸣一声,低头用那撮愚蠢的冠毛去蹭还算温暖的枯瘦手背,这次它的主人从肉体到灵魂都惊人地宽容。

蛋壳刚裂时小蛇听到召唤探出脑袋,就用这种方式飞快地表达过亲昵。——黏糊糊的,萨拉查想,勉强挤出一丝久违的愉悦,紧接着就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移动。升至地面时,许多学生与幽灵都毫无察觉地经过,他没想清楚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直勾勾地看过去。

他突然意识到将要经过的地方。

逃避的愿望瞬间充入已不存在的血管,年迈暴戾的巫师几乎怒吼起来,却还是被迫以一种过于恶意的慢速突破了校长室的地毯。

戈德里克。

荆棘扎成的心脏默念了一句,突然服帖下来。双眼也像磁石那样停止颤动,牢牢吸附在无法抗拒的目标身上。

戈德里克……里克!

他的男孩并不受这迫切呼唤的影响,依旧托着下巴思考对一封晚宴邀请的回复,眼角愉悦地漾起细纹。那头漂亮的金发褪了色,现在随着低头的动作,已经能够过分温柔地垂到两侧。

不该留胡子的,萨拉查想着自己不修边幅的死状懊恼起来。他被那只无形之手渐渐带远,焦躁与愤怒蒸腾起来。绝望中理智全失,他反抗着试图打翻壁炉上的蜂蜜罐,却连一层细灰也无法掠起。

这位强大的黑巫师如今任人宰割,麻木地看着自己“走”向最初那片暗无天日的森林。

这似乎是某种象征或隐喻,但他分不出神去思考任何次于格兰芬多的问题,最终在第二天的月落时分,以这种介于存在与消亡之间的形态睡着了。

TBC

匣玉归山 2


周泽楷活泼得不大正常。

不过是皱眉的功夫,他已经试探着又翻了一下,不熟练地坐到沙发上,半个屁股穿过海绵。王杰希嫌冷,戴上加了咒的隔热手套去握他手腕。

冰冰凉凉的周队长顿时一缩。

“把脉。”王杰希迅速把这只鬼从头到脚胡噜个遍,顶着后者惊恐的目光熟练地拍背安抚。“别怕,你轻着呢,牙缝都不够塞。”

手套可以直接触碰灵体,周泽楷孤孤单单不知飘了多久,突然被实物揩个彻底,愣过半秒反应过来,高兴得屁股被摸到也没注意,眼睛发亮,显得亲切又恐怖。他试探着反手去抓,真捏住了一角光滑的皮料,透明度都开始随着情绪一起波动。

王杰希颇为操心地盯着他,一边在心里分析轮回队长到底变成了什么类型的超自然存在,干脆擒住他勾到怀里摁牢。周泽楷的战斗技巧没丢,但是毫无肉体杀伤力,本该漂亮的反击看上去更像是垂死挣扎。

周泽楷软绵绵的,看不出任何致命伤,身上也不见血渍,表情平和,可合理寄希望于生魂离体。王杰希捻了一小撮朱砂凑近,他似乎也没感到恐惧或不适。只是他虽然理智尚在,却不认识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前辈了,而眼神更是茫然空洞,表情与将入地府的鬼魂相类——周队长百步穿杨,不可能是个瞎子。

王杰希念了段清心咒,见周泽楷眼神似乎凝实了半分,就铺开黄纸抄下一段,让他自己照着读,转身去拨轮回副队的电话。

“你们队长身体怎么样?”他明知故问。

江波涛茫然了半晌,紧张起来:“前辈是发现了什么吗?队长一切正常,就是最近……似乎情绪不大好。”

他随即发过来一段视频,镜头外是孙翔的声音:“队长,你笑一个。”

周泽楷冷冰冰地转头瞟了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视线范围。

画面换了个场景,孙翔似乎玩儿得更欢了。

“生气了吗?”

周泽楷不理。

“真不生气?”

他甚至不怕死地伸出一只手,捏住周泽楷的脸颊往旁边扯,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反应。

王杰希回给他一张周泽楷阿飘的照片。

“……应该是魂丢了。”江波涛很是犹豫。“我会试着劝说队长过来的,麻烦前辈了。”

话虽这么说,王杰希也明白他的为难。剩下的两魂居住空间更加宽敞,怎么可能愿意让丢掉的一魂顺利归位。周泽楷武力值颇高,直接打晕带上飞机也不现实。王杰希找相关部门要了份电子表格,准备申请报销灵体住宿费。

好在周泽楷不难伺候,只要能手能触物就满足了,还乖乖地让王杰希按时按用符纸进行常规疗法。联盟闻名的魔术师一支狼毫挥得能生花,画出的符不仅功能极佳,还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他这两天光顾着作定魂凝神的符,无聊得发狂,趁收拾屋子的功夫用扫帚在地上划出个能弹开灵体的迷你结界,周泽楷踩上去能当蹦床玩儿。

轮回联系上了虚空的一众辅助型人才,后者答应出完任务就会择日去S市帮忙,而王杰希此时也有了进展。

他摆上茶具,抿着可乐等水烧开,在冰箱里自娱自乐的周泽楷突然探出了脑袋,眼神有些雀跃。

“……前辈?”

TBC

本来打算往沉重里写,不过非常高兴有人能喜欢这篇,作为谢礼,还是稍微甜一点好啦。

骑士


2
年轻的勇士懂得如何独自前进,却无法享受孤独。
在远离故地的地方,水井边站着苍白的赫奇帕奇,将清晨的露水凝成风笛。
那是他无尽长途中遇到的第一个同伴。
赛文河将两个旅人带向蒙灰的城镇,罗伊娜·拉文克劳在那儿喃喃出晦暗的预言。
“你会失去三样骑士重要的东西。”
“如果因罪失去主的垂怜,我自该归还一切。”
女巫叹息着不再警示更多。
这位骑士拥有的罕见智慧可造就水晶球无法承载的辉煌,但它的锋芒也将洞穿纯粹而炽热的心脏。
只是他尚且年轻,走过柳树时仍会放慢脚步,坐在柔韧的草叶上陷入茫然。
“戈德里克,你为什么困扰?”赫尔加捡起他无意识松开的水袋。
“我在等一个姑娘。”
她将使他成为真正的骑士,使长剑与盾牌得到存在的意义。
上帝会见证他关于守护的誓言。
“可是,我已经走得够远,找遍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美好的地方。”
罗伊娜怜悯般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那片沼泽吧。”
这位预言家友人的语气让他不明所以。
TBC

FoundTech作业
Photoshop初体验

骑士


1
庄园主的儿子爱极了他的剑。
这是个最糟糕的预示,意味着尚且年少的大男孩将拒绝未来的华服与车辇,选择听从上帝的指引,成为众多游侠骑士中的一员,带着仅有的铠甲与武器,葬身在某个远离家乡的深林中。
他漂亮得像个天使,合该坐在神坛上为他的主转达信徒们狂热的爱意,一双蓝眼睛却偏偏燃着炽热的火焰。
这个家族生来便能创造神迹,只该是耶和华的使者,而男孩尤为天赋异禀。清水顺着剑锋流进田间的沟壑,雏菊随他眨眼的动作绽放在少女的裙边。
覆被着草叶的山谷在一个盛夏告别了它名义上的主人。年轻的骑士将头盔挟在身侧,不吝于展示自己俊美的容貌,让路旁涌来的佃人女孩们得以抹着眼泪再看最后一眼。
甲盾,快马,和他最爱的那把长剑,这就是他带走的全部财产,它们使他一度困窘,也最终成就了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那个年轻人带着上帝的福音满腔赤忱地走远时,却从未想过将要成为这样一个人物。

TBC

匣玉归山 1

还债,给老猫的5000字王周……分期付款,挺短的。

xxx

B市的大雪在日出前便沉降下来,融水带来的冷空气在烘暖的玻璃上结了霜。某快餐店吵吵闹闹的尬广跳出来,王杰希摸索着换了频道,缩回去重新裹紧身上的被子。

电视机是联盟成员不该出现的地方,可轮回的队长却偏偏在微微发热的屏幕背后独行,只穿一件单薄的风衣,避过交错的树枝,径直朝林深处走去。他平日不说话,旁人也只觉得他害羞而可爱,此时灰暗的底色却另带来一种沉郁之感。

镜头保持着一个单调的角度,被拍摄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眼神茫然而麻木。他很怕冷,却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下平静得反常。树枝上的一层积雪被风掸下,竟然直接穿过了他的肩膀。

他成了一个游魂。

王杰希遮住偏大的那只眼睛,地方台广告时间必备的噪音瞬间响起,差点掀掉电视背后的非承重墙。他放下手叹了口气,心情晦暗地从被窝探出半个身子去够茶几上的一大沓符纸。

周泽楷的眼睛莫名其妙地亮了起来,但始终没有聚焦。看来他并不清醒,王杰希像理扑克一样抽出几张符撇掉,边观察边斟酌着怎样对待这只漂亮又熟悉的鬼。这时周泽楷突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走半飘地开始朝屏幕另一头移动。王杰希心里一紧,在周泽楷碰到屏幕的同时将符纸隔空拍在了电视的LOGO上。

他甚至还抽空想起当初周泽楷在联盟实习观摩的时候,因此好奇过贴符纸的位置有什么讲究。王杰希没告诉他那是自己有点强迫症。

周泽楷磕在符纸形成的屏障上,捂着额头退了两步,看起来困惑又难过。他转身欲走,又被一道符禁锢在原地。

虽然比周泽楷大不了几岁,但他委屈的表情让王杰希产生了一种欺负小孩的错觉。他不大落忍,见这只“新生鬼”没什么攻击意图,就抖抖手腕放周泽楷进了房间,还体贴地把他移到沙发上方浮着,以示友好。

但周泽楷还是很气。他挣扎着蹬了几下长腿,把自己翻过来面朝天花板。王杰希对着空气做了个摸头的动作,自顾自地在沙发垫的缝里找到手机。

小伙子努力把脑袋往反方向缩了缩,看起来更气了。

就像过去每件不幸发生时通知家属一样,王杰希熟练地翻着轮回众人的号码,考虑自己该如何措辞。

他在电话拨出前顿住了。

事出突然,兵荒马乱结束之后,他才真正地意识到整件事代表的沉重意义。

TBC

那什么,公告打错了,我不叫神坑小P……

【邪瓶】备好的行囊

把意面酱挤出来,张起灵才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可称之为荤菜的东西。他环视一圈,迅速端起了剩在灶台上的毛豆肉丝。
吴邪夹了一筷子举到张小哥的鼻子底下:“为什么意大利面里有笋尖?”
对方不答,安之若素地把他自己那盘面条卷成麦芽糖。
长沙吴家的小三爷迟疑地凑近咬了一小口,东西方精湛的庖厨之道碰撞在一起,车毁食亡,飘出一股酸中药味的硝烟。
“火候掌握的不错,”他皱眉称赞,“面条煮得挺有弹性。”
这句之后他就不敢再说话了,屏息凝神,时不时停下来张嘴喘一口气,好像一个被菜叶鸡蛋簇拥的美国州长竞选人。
“你可以走了。”
小伙子前脚才放下筷子,还没从最后一片哑巴张手刃的花椒腊肠中缓过劲,愣愣地看向这哥们儿油腻腻的空盘子,不敢相信他的待客之道如此糟糕。
那X粽警没有围裙,挽袖端起盘子就与洗碗槽举大计去,留他的扛把子一个人在走廊上系鞋带,满腹怨气。
客厅里空空如也,吴邪记得这里原来码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装备。
几秒之后,他冲进卧室,果然,门背后是一个巨大的背包——尺寸是特质的,背在身上无疑会显得十分滑稽。
嘿,你看起来不大好。他摸了摸被撑到极限的布料,还是加厚的。
这点时间张起灵已经洗干净房东留下来的盘子,踏出厨房立刻和吴邪对上了眼。
两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的怒意。但是年轻的那个先憋不住笑了,原来那意面是塞不下才顺便拿来招待他的,还省去了请客下馆子的麻烦。
“怎么,要挪窝?”
“房东下个礼拜搬回来。”
青年哦了一声,不戳穿他的搪塞。
他靠在楼下的栏杆上,低头点着了嘴里的黄鹤楼,困乏地盯着红色的火星。
等的人终于带着他的家当下来了,他就不再多留,启动小金杯前从窗口最后瞄了一眼。
END

【邪瓶】鹣鹣

鹣鹣
张起灵躲在人挤人的酒桌边闷头夹菜,偷眼瞅瞅四处招呼的新郎官。
一连几筷子下去,免不了齁着。无奈白米饭已经扒完,顺手拿起旁边的杯子猛灌一口,结果热辣辣得更难忍受。
一下子热血冲头,张起灵想把酒杯往地上当啷一扔,甩手走人。可总归不能砸人家的场子,更何况新郎官正朝着他这桌走过来。
“吴邪。”他耐着性子敬了新郎官一杯,等后者走远才放开喉咙咳嗽了几声。
太呛了。
没有痛不欲生,他就说服自己再转头去看,觉得红衣称得新郎官更俊了。张起灵垂下脑袋,桂花糖藕胡乱往嘴里一塞,起身要挤出门外。
他急着透气,筷子都来不及搁下。
大嗓门的宾客划起拳,两小粒花生被小孩子抢来抢去,连吴邪的警卫员也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怎么趁机作弄作弄他们的顶头上司。
刚到的时候霍秀秀眼泪汪汪的,这时也有心情来开他玩笑了。
“你们不是把兄弟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娶呀。没赶上,难过了?”
藕片里软软的糯米也咽光了,他喉结上下挪了挪,这话就一字不落地灌进耳朵来。
“难过得要命。”张海杏过来拉秀秀,“你可别笑他了。”
一大群人闹哄哄涌了出来,“走走走,闹洞房了。”
张起灵磨磨蹭蹭地回到大堂,里面几个被吴邪迷得五迷三道的小姑娘还在伤心。
他挪了把椅子坐下来,四周都是边抹眼泪边呼噜呼噜扒饭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好意思不跟着吃点什么的。张起灵拣了一片很大的菜叶,刚嚼一口就想蹙眉。
这据说还是西洋菜,颜色看着又灰又黄,脏兮兮的。吃进去也表里如一,干涩脆硬,不爽利,没有菜叶子该有的水灵灵。
乱花钱。
凑热闹去的被轰回来了,哈哈大笑地呷酒,讲着两个新人如何如何害羞慌张,人人都成了说书先生,脸上洋溢着那股得意劲儿。
张起灵噌地一下站起来,二话不说往外跑。
“哎哎,干嘛去?”
他从门外绕过去,在高墙上跺了跺,死死扣住砖缝爬了上去,坐到到屋顶时磨破的指尖抵在瓦沿儿上。
张起灵的功夫很好,却守着他的孔老先生做君子。吴邪在参军前冲他发过很大的脾气,这次回来见了他倒是没什么表示。
他抽了一片瓦,明晃晃的烛光散进眼睛里。红盖头掀在旁边,两个新人正热切地亲吻。
很久以前吴邪在他脸上紧张兮兮地亲过一口,算是盖了个戳,两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儿就成了玩伴。
长到现在,吴邪已经学会了放声大笑,张起灵却还留在原地。
怎么走这么远了。
接下去的场面他看不下去,红着脸把瓦片塞回去。手指发抖,稳稳地放好时已经能听到屋里的声音了。
张起灵觉得累,索性屈腿坐着小憩。半梦半醒间听到新娘短促地叫了一声,不一会儿吴邪也轻笑起来,低低地对她说了一句承诺。
他睡死过去,直到半夜冻醒,眼角几道泪痕已经干了。
次日中午吴邪赶回军部,张起灵被屋顶硌得骨头疼,窝在房间没去送行。
膏药旗终于把战火烧了过来,张起灵拿着家里私藏的好枪加入路过的游击队。国共合作了很多年,他却始终没有遇上吴邪的部队。
他最后一次看到吴邪,是在金门对面的望远镜里。
1981年,张起灵少校被平反,墓前稀稀拉拉地放了几束花。